对联和对条
文 鲁旭
说起过年,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写春联,以为这是全国的统一行动。其实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前,贴春联只是在西府地区盛行。那时正月初六就收假,正月初七我就在奔向东方的火车上了。沿途望去,西府地区的院门上大髯飘飘,春联艳红,显得喜气洋洋。再向东走,春联就渐行渐少,大髯更是凤毛麟角。等到出了潼关,就连春联都是间或有之了。“西府周秦故里,文化底蕴深厚”这个概念,就是在那时候驻扎进了我的思想深处。
春联是现代人的叫法,区别于非春节时的楹联。凤翔人对楹联不以用途和时令做细分,不论什么时候的楹联,统称为对联,习惯的叫法是“对子”。凤翔人对楹联的构件,却都有准确的名字,竖写的联语叫对条,横写的四字吉祥语,现代流行的叫法是“横额”,而凤翔人只叫它“额子”。之所以这么细分,是因为过去对子的品种和用途太多。
现代人贴对联,大多数人家就只有院门一处,住单元房的也就只有进户门一处。在农村,比较怀旧的人家还会在房门上贴一副对子。
可在过去,凡是有门的地方都得贴,起码通向院子的门上要贴。三十年前人们住的都是厦房,每一个房间的门都通向院子,因而每一座门上都得贴上对子。除此之外,家宅六神神龛的“门”上,也和人的居室一样,要贴上相应的对子。当时富裕人家最好的住宅是“前厅房,后楼房,两面厦子加厨房”,如果这些房屋的门上都贴上对子,那整座院子里真的就春意满满,喜气洋洋了。
贴对子的习俗由古时更换桃符的习俗衍变而来,贴对联习俗的真正形成,应该是在宋代造纸术普遍推广之后。宋神宗时的宰相王安石那首著名的《元日》诗,就很能说明问题: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”。王安石诗中出现的是桃符而非对联,就说明在宋神宗的时候,过年时更换桃符还是主流,贴对子还没有完全代替换桃符。
中国的文人历来就有对对子的习惯,在造纸术成熟并得以推广之后,将心中对新春的祈愿以对子的形式书写在纸上,以此来取代桃符,就成为一种时尚。相对于雕刻困难的的桃符,在纸上书写文字更加快捷,造价也相对低廉,因而迅速流布开来,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。
古时悬挂的桃符,并不是只有院门上的一块,而是所有的门窗上都要悬挂,甚至室内也要悬挂。当门上悬挂的桃符被对子代替之后,悬挂于室内的桃符也被春贴所替代。凤翔人在用对子代替悬挂于门上的桃符的同时,也用对条代替了悬挂于院子和室内的春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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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符在隋唐五代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变化,有些达官贵人已经开始将自己对美好生活的祈愿,以文字或者图画的形式雕刻到了桃符上。宋代以纸质的对子和春贴取代桃符,西府人则根据需要,将春贴的形式分化成了图画和文字两种。因为那时文盲充斥,能识文断字的人太少,出现文人和文盲都能看懂的文图混用形式的春贴,也就顺理成章了。我在《大髯和春贴》那一节中所说的春贴,就属于这种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文图混用形式的春贴。
春贴除过夹在大髯中间图文混用的那一种,还有纯粹图形的年画和纯粹文字的对条。本文不想涉及过多,就不再讨论年画,只说对条。
凤翔人习惯将只写一句话的文字春贴称为“对条”,以区别于同是文字内容却两两相对的“对子”。
对条的使用范围很方,院里院外常见的有贴在院门前边的“出门见喜”,贴在院落中间墙上的“满院春光”,贴在主人居室门楣之上的“吉星高照”等。贴在窗子外边的就写“窗外好音”,贴在灶火墙上的就写“小心火烛”,贴在大树上的就写“根深叶茂”,猪圈门上就写“六畜平安”之类。
卧室内又有炕贴,炕贴贴在顶棚上或者炕墙上。炕的主人如果是老人,对条就写“老者安之”。如果主人是成年人,就写“梦见周公”。如果主人是新婚夫妇,就写“少者怀之”。如果主人是学生,就写“五经魁首”,如果是闺房,就写“灼灼其华”之类。当然,这只是最常见的内容。其实,分别贴在门神跟前的那幅也是对条,而不是对子。
在凤翔人眼里,对子和对条都带着几分神气,当你为他人写对子时也就要认真对待。我儿时乡里就流传着一个笑话,说是有位穷人,见先生给别人写对子,他也想写一副,只是囊中羞涩,付不起润笔。好在先生写完后剩下一个小纸条,他就求先生免费给他写个炕贴。谁知这是一位无良先生,欺他不识字,想到这人虽穷却孩子众多,而自己作为先生却膝下冷清,就给穷汉写了句“精驴一炕”。这位穷人因此遭到戏弄,先生却也因此瞎了名声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